璜鼎的鬼域中,一路平静如常,鬼后婉馨轻抚微隆的小腹踏入了大殿,却见满地修罗护卫的残躯。
而此时璜鼎正与汝虞在王座上缠绵。
鬼后婉馨勃然大怒,随即她就被殿中暗设的杀阵困住,杀阵威压让她无法起身,万千寒锥刺入肌骨,将她牢牢禁锢。
她勉力抬头,望向那双冷漠的眸子:“我何错之有?”
璜鼎邪魅一笑:“你无错。错在,遇上了我。”冰冷的眼神让婉馨如坠冰窟。
璜鼎推开怀中佳人,“你既享了我给的尊荣,如今也该为我分忧。”
红衣鬼后跪伏在地,紧咬牙关抗衡着阵法,血丝自唇角渗出,她自嘲轻笑:“看来今日是在劫难逃了。”
此刻的鬼后,红衣与鲜血交织如地狱烈焰,墨发掩去容颜。她最后挣扎着仰首:“我愿赴死……但求留下腹中孩儿。”
汝虞娇笑着起身,那笑声如利刃刺入婉馨心扉。
“正因你身怀君上血脉,此阵方能困你。”汝虞袅袅走近,“哪来的什么孩儿?不过是你日后要背负的罪孽罢了。”
璜鼎闭目不语,已是厌倦。
鬼后婉馨忽然仰头大笑,继而死死盯住璜鼎,从齿缝间挤出:“恨意难消,唯愿永世不复相见!”她不顾阵法压制,猛然抬臂,撕裂般的剧痛传遍周身。
她的纤指狠狠刺向自己的眼眸——随着一声凄厉惨叫,她竟生生剜出了自己的双目!
鲜血自指缝间滴落,空洞的眼眶泣血般留下两道深红烙印,那对破碎的眼珠,是她对自己有眼无珠的惩罚。
“噗”的一声,婉馨捏碎了手中眼珠,“既然有眼无珠,这双眼不要也罢!”
她以法力将手中的血凝出血刃,要刺向自己的腹部——既然娘亲护不住你,不如让你少受些苦楚。
汝虞被这决绝之举震慑的愣住。
璜鼎厉喝:“还不动手!”汝虞回过神来,催动阵法,将璜鼎身上的罪孽尽数转移至婉馨体内。
璜鼎恐她自戕,祭出本命法器“猎魂”,弯月墨影撞上血刃,竟发出金石交击之声,猎魂急速旋转,终将血刃击碎,如万千红色泪珠纷飞四溅。
红衣鬼后倒在血泊之中,在这永夜之地,如一朵盛放的彼岸花,失明的她仿佛看见自己怀抱婴孩的模样。
一滴血泪,自她眼角滑落。
璜鼎活动着脖颈,感到久违的轻松,无人知晓恶鬼背负罪孽的煎熬——每日都似要被撕裂般,世人都以为强者能从尽渊走出,殊不知那不过是从一个地狱,堕入另一个无间地狱。
鬼域,尽渊的凛冽山巅上,汝虞嘴角噙着讥诮,俯视深渊中挣扎的一个恶鬼——鬼后余婉馨。
那恶鬼发出痛苦的呻吟,汝虞却用娇媚嗓音说道:“你也是个可怜之人。你为他背负罪孽,被弃在这炼狱之中……好歹夫妻一场,他竟连最后一面都不来见你。回去后,我定要替姐姐,好好说说他。”
说罢,她望向远方,眼神渐转幽怨,轻声叹息“果然都是薄情之人。”她转身离去。
深渊中,那恶鬼忽然抬头——与其他浑噩的恶鬼不同,她白骨般的脸颊上,赫然烙印着两道深红色的血痕,自空洞的眼眶蜿蜒而下,如同两行永不干涸的血泪。
她用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汝虞离去的方向,那目光中翻涌的,不知是恨还是怨?
在这恶鬼神智即将消散之际,她的思绪飘回了那段尘封的过往,她出嫁那日,凤冠霞帔的她满心憧憬,以为即将迎来举案齐眉的幸福生活,却不知厄运正悄然降临。送亲队伍行至竹林深处,突遭流匪,为保清白,身着嫁衣的婉馨怀着满腹恐惧与不甘,纵身跃下悬崖。
那一袭红裳飘落山涧,香魂就此陨落。
家门清誉得以保全,昔人亦得佳妇——这人间,再无人记得那个名为婉馨的女子,她化作一缕残魂在人间游荡。
无数个日夜,她拖着日渐虚幻的身影,在尘世徘徊,低语着不甘…… 直到那个雾气弥漫的日子,她遇见了璜鼎。
他静立在浓雾深处,周身萦绕着令人心悸的威压,望向她时却绽开一抹温柔的浅笑。
“你的一切,我都知晓。”他的声音低沉如夜,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他向她伸出手“我愿许你一个归处。”
曾经的璜鼎,是照进她永夜的一束光。
深渊中的鬼后婉馨,在彻底迷失前,她立下誓言,定要活下去,既然注定背负罪孽,那就让自己成为他的地狱!
人间,绥安城中——流言如春风里的柳絮,纷纷扬扬地传开了。
有人说,那日游船上傅家少爷对李婉诗一见倾心,百般纠缠;
也有人说,傅如初虽钟情于李姑娘,却因自惭形秽,反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钻了空子,终日痴缠。
这些闲话一时成了城中茶余饭后的消遣,再有人见到李家小姐,都不免低声感慨:“难怪被傅公子纠缠,确是有倾城之姿。”
这话自然没隔多久,就被有心人递到了祖母耳中,老夫人想起那日李婉诗特意前来拜访的情形,不由暗叹如初糊涂——既然喜欢婉诗,正巧婉诗也有意,怎可因别的女子让她心生误会?
一位嬷嬷进来禀报“老奴瞧见公子院中……似乎有个女子的身影。”
祖母一听,眉头顿时蹙起,如初独居在外,若真是好人家的女儿,怎会如此不避嫌地私入院落?她心中暗忖,近日非得寻个机会,把如初身边那些个魑魅魍魉好生清一清才是。
贾岱奉命带兵剿匪,这几日正与黑虎寨打得不可开交,黎大树趁着城内守卫空虚,终于摸进城里来找小花。
他按魏老伯的指引拐进巷子,在这条人烟稀少的巷弄里挨家挨户地找,他时不时展开手中的字条核对,生怕认错了字。
终于,那盏写着“傅”字的灯笼映入眼帘,大树激动地反复确认——没错,就是这个字!
他深吸一口气,正要上前叩门却迟疑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,转身向院墙走去。